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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窮記

2020/12/5 20:17:58 人評論 來源:央視新聞
  庚子年初秋某晚,攜妻帶子至佟佳江畔消閑散步。妻子嬉戲正歡,我于長廊下之木凳上歇坐,背后海棠正濃。此時,沿江兩岸流光溢彩,高樓倒影江心,猶如水晶宮殿一般。廣場之上人群熙攘,散步健身者眾。更有音樂時尚動感,一群人隨之翩翩起舞,一派和樂景象。
  忽然,一陣陰風襲來,冷冽尤甚,令人猝然間汗毛倒豎,忍不住雙手搓起胳膊,嘆道:“啊呀,好冷!”卻不料眼前半空中似有物動,忽而在左,忽而在右,聲音若有若無,似斷似續,言道:“我乃窮子也,特來與你等相伴。”
  有一小孩耳聰目明,聽了甚是好奇,問:“窮子?什么窮子?”窮子答道:“小孩子不認得我?好吧,那我就自我介紹一下。我乃三皇五帝時顓頊氏之子,自打出生以來,從來不穿完好衣裳。即便大人給我穿上新衣服,我也要撕個稀巴爛方才罷休。因此,人們稱我為窮子。但人間有窮苦人,我必往而依附之。”
  這時過來一婦女,似是那小孩媽媽,攬住小孩,朝窮子發聲的方向說:“即然這樣,那你可來錯地方了。難道你看不到這里繁華富庶,百姓安居樂業嗎?這里不歡迎你,你還是走吧。”
  聽了這話,窮子竟毫不愧疚,還振振有詞說出如下一番話來:“我看你此言是大大地差矣。自古以來,也有幾千年了,哪朝哪代沒有窮人?我四處游走,隨時隨地都有我的落腳之處。戰亂頻仍,炮火連天,無家可歸欲哭無淚者有之;窮鄉僻壤,饑寒交迫,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者有之;邪氣橫行,正義不彰,求告無門憤懣而終者有之;滿腹經綸,無處施展,四處碰壁郁郁不得志者有之;疾病纏身,窮盡家財,旋踵而轉向赤貧者有之;老無可依,幼而失孤,孤苦伶仃無依無靠者有之。凡此種種,不一而足,怎就無我立足之地?西漢楊雄,欲逐我,而終以我為友;唐時韓愈,欲送我,而終延我為上賓。我固知不受歡迎,但歷朝歷代欲送我走者眾,卻無一成功。你等無名之輩,焉能就此將我送走?”
  窮子一番話語,招來眾人紛紛駐足圍觀。“我看此言差矣的是窮子你吧?”循著話音,只見一位身著休閑服的中年男子越眾而出,望空對窮子言道:“目今我自由民主之中國,早已不是封建暗昧之皇朝。什么歷朝歷代之言,也太不合時宜了。加之四十多年改革開放,如今國家繁榮昌盛,人民生活幸福安康,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正待圓夢,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就在今朝。我輩雖無名,但放眼華夏,何處有你窮子的立足之地?”
  “說得對!現今四海升平,海晏河清,黨中央高瞻遠矚,英明決策,百姓無戰亂之苦,人民享安寧之福。這好日子真個如同芝麻開花節節高。”一清健老者隨聲附和。
  “你所謂窮鄉僻壤以前固然有,但如今在鄉村振興戰略指引下,或整體搬遷,或精準扶貧,早已煥然一新,今非昔比了。那些扶貧干部,個個兢兢業業,踏實肯干,簡直比親人還親吶。”一位老太太說,“不瞞你說,我老太婆以前住的房子老舊不堪,沒想到有黨的好政策扶持,在有生之年也住上寬敞明亮舒適的樓房了。”說罷,老太太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。
  一位年輕俊美的姑娘也站出來,不卑不亢地說:“你說什么滿腹經綸,無處施展,真是好笑。現如今,網絡發達,信息暢通,國家倡導大眾創業,萬眾創新,但凡你有一技之長,到處都有你的用武之地,實現價值正當其時,報效國家何愁無門?”
  “我也說兩句。”一個小伙子身板筆挺,語音鏗鏘地說:“這些年打虎拍蠅獵狐,歪風邪氣早已消弭于無形之中。如今移風易俗,提倡節儉,反對浪費,鋪張浪費之風遭到遏制;提倡新家風,反對舊習俗,和諧之風遍布鄉鄰。激濁揚清,正氣充塞,一派蒸蒸日上的好景象。”
  這時又緩緩走出一老者,雖然拄著拐杖,但精神矍鑠,聲音響亮。他接著說:“關于老弱貧病的事,我這把老骨頭最有發言權。年前我生病就醫,又是動手術,又是住院,費用出來,嚇我一跳,但人家醫院說了,按照我的情況,最高能報銷百分之九十。我一顆心落了地。現在政策好了,義務教育免費,農民種地補貼,過了六十有補助,生病住院能報銷。窮日子苦日子是一去不復返了。”
  眾人議論紛紛,窮子卻半晌默然不語。這時先前那個中年男子說:“所謂此一時彼一時,窮子你若是識時務的話,就應該遠走他鄉,這里可不是你應該待的地方。”
  窮子一聲長嘆,訕訕地說:“沒想到啊,短短幾十年的功夫,竟真的換了人間。如此說來,這里我是待不得了?”
  那中年男子說:“非但這里你待不得,在我中華大地上都沒有你的立足之地。”
  “那我這就走吧。”窮子也釋然了,“希望你們世世代代永遠富足安康。”大家伙兒一聽窮子走了,都忍不住歡呼起來。
  在人們的歡呼聲中,半空中颯然一股風起,轉瞬向遠處逝去。
  ■閆紅亮


責任編輯:孫楓 劉宗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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